出发那天，天没亮杨云生就醒了。他躺在沙发上，听着老鬼在里屋咳嗽，一声接一声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铁头睡在另一张沙发上，呼噜打得震天响，老周蜷在墙角的地铺上，翻来覆去，被子窸窸窣窣地响。杨云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，从这头裂到那头。
五点，老鬼出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拄着拐杖，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叫铁头起来。”
杨云生推了推铁头。铁头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杨云生又推了一下，铁头猛地坐起来，眼睛还没睁开：“走？走。”
三个人下了楼，天还没亮，路灯还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面包车停在楼下，车身上蒙了一层灰。铁头打着火，发动机突突地响了几声，稳住了。
老鬼上了副驾，杨云生坐在后座。面包车开出巷口，往北走。
“老鬼叔，钱的事解决了？”杨云生问。
老鬼从兜里掏出一张卡，晃了晃。“六百万，够了。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哪来的？”
老鬼没回答，把卡揣回兜里。“你别管。反正是正道来的。”
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老鬼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杨云生也没再问。但他心里清楚——老鬼一个瘸腿老头，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给老周还了赌债，哪来的六百万？他没问，是因为他知道老鬼不会说。
面包车上了高速，往北开。天慢慢亮了，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，一片一片的，像烧红的铁。过了铜川，地势开始变了，平原慢慢隆起，成了黄土高原。路两边全是沟沟壑壑的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土黄色的一片，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，孤零零地戳在那里。
“这就是陕北。”铁头说了一句。
杨云生看着窗外。黄土，黄土，还是黄土。沟很深，像被刀劈开的一样，一层一层的，能看到不同颜色的土。他想起爷爷那本《寻龙定穴要诀》里写的——“陕北之地，黄土厚积，龙脉深藏。然其穴多在沟壑之间，非精于分金者不能定也。”
开了六个多小时，到了榆林。铁头把车停在路边，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。“神木县还有一百多公里，今天到不了。先在榆林住一晚，明天再去。”
老鬼点了点头。铁头找了一家小旅馆，在汽车站旁边，三层小楼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。三个人开了两间房，老鬼和杨云生一间，铁头自己一间。
晚上，三个人在旅馆旁边的小饭馆吃饭。铁头点了一盆羊肉烩面，一盘炒鸡蛋，一盘花生米。杨云生吃得不多，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吃不惯？”铁头问。
“不饿。”
老鬼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云生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杨云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在想，这批货买回来以后，怎么办？”
“出手。”老鬼说，“何先生那边己经谈好了。货一到手，他当场付款。”
“价钱呢？”
“二十万一件。西十五件，九百万。”
铁头的眼睛瞪大了。“九百万？鬼叔，您不是说市场价三百万吗？”
“那是内地价。”老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何先生是香港的，他出手的价钱不一样。而且他一次吃下全部，省了咱们分批出的麻烦。”
杨云生算了一下。九百万，扣除买货的六百万，还剩三百万。西个人分，每人七十五万。
七十五万。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“老鬼叔，买货的钱，算您借的。等货出了，先把您的钱还了，剩下的再分。”
老鬼摆了摆手。“不用。买货的钱，算我入的股。货出了，按股分钱。”
铁头咧嘴笑了。“鬼叔，您这是要当资本家啊。”
老鬼没笑。他看着杨云生。“云生，这批货出了，你就收手。”
杨云生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三个人继续往北开。越往北，越荒凉。路两边全是沙地和低矮的灌木，偶尔能看到几棵杨树，叶子灰扑扑的，蒙着一层土。天很高，很蓝，云很少，太阳白晃晃的，照在地上反着光。
开了两个多小时，到了神木。县城不大，但很新，到处都是新盖的楼，有的还在施工，塔吊高高地立着。铁头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，熄了火。
“高德明的会所，在县城北边，靠山的地方。”老鬼指了指北边，“晚上七点开始。咱们先休息，天黑了过去。”
三个人开了房间，各自休息。杨云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，干干净净的，但他睡不着。他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，手心全是汗。
《盗墓那些年之一代把头杨云生》— 石大侠 著。本章节 第三十一章 陕北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