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回到家的时候,己经快半夜了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。他推开门,没开灯,摸黑走到父亲那屋,躺在炕上。炕是凉的,父亲走了快一个月了,灶膛没烧过火。他把被子蒙在头上,被子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父亲身上的烟味。烟味己经很淡了,但还能闻到。
他把脸埋在枕头里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手术室的红灯、王大夫的白大褂、老鬼递过来的那张卡、云霞的眼泪。翻来覆去地转,像走马灯一样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墓室。石椁、壁画、陶俑,还有棺材里那张脸——发黑发干,紧紧贴在骨头上,像一层黑纸。那张脸的嘴巴忽然张开了,黑洞洞的,像要说什么。杨云生想跑,腿迈不动。那张脸从棺材里坐起来,伸出一只手,黑瘦黑瘦的,指甲很长,抓住他的手腕。
他猛地惊醒,后背全是汗。天己经亮了,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照在床前的空地上。他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跳得厉害。低头看手腕,没有抓痕,但手腕上确实有一圈红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过。
他盯着那圈红印看了很久,穿上鞋出了门。骑上自行车往县城赶,风从东边吹过来,麦子己经快齐腰了,绿得发黑。
到医院的时候,老鬼己经在ICU门口坐着了。他靠在长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水,水己经凉了,没喝。看见杨云生来了,他把水杯放下。
“来了?”
“我爸怎么样?”
“还没消息。”老鬼点了一根烟,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,把烟掐了,“大夫进去查过两次房,没出来说什么。没消息就是好消息。”
杨云生在长椅上坐下来,盯着ICU的门。门是关着的,门上面有一块小玻璃窗,但挂了帘子,看不见里面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。
坐了一个多小时,ICU的门开了。一个护士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杨德厚的家属?”
杨云生站起来。“是我。”
“病人情况稳定了。排斥反应控制住了,下午可以转普通病房。”
杨云生的腿软了一下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能转普通病房了?”
“对。但还得观察几天,不能下床,不能探视太久。”护士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他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病人一首在叫你名字。你进去看看他吧,别太久,十分钟。”
杨云生跟着护士进了ICU。里面比走廊里亮,灯光白惨惨的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好几张病床,用布帘隔开,床上都躺着人,身上插满了管子,机器嘀嘀嘀地响。
父亲在最里面那张床上。杨云生走过去,站在床边,看着父亲的脸。老头儿脸色蜡黄,比手术前还黄,像一张旧报纸。眼睛闭着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,喉咙里不再有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了。
“爸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杨德厚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。那双眼睛浑浊发黄,眼白上全是血丝,但眼神还是硬的。他看见杨云生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。
“云生。”
“爸,我在这儿。”
杨德厚伸出手,杨云生握住了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骨节硌手,但比手术前有了一点力气。
“手术成了。”杨德厚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爸还能再活几年。”
杨云生的鼻子一酸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别过头去,用袖子擦了一下。
“您何止再活几年。您得看着我娶媳妇,看着云霞上大学。”
杨德厚笑了一下,笑得很吃力。
“云霞呢?”
“在学校。下午放学来看您。”
“别让她来,耽误学习。”杨德厚咳嗽了一声,很轻,不像以前那样撕心裂肺的,“让她好好上学。”
“她想来。”
杨德厚没再说什么,闭上眼睛。杨云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松开父亲的手,转身出了ICU。
老鬼还在走廊里等着,看见他出来,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稳定了。下午转普通病房。”
老鬼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烟,又想起不能抽,塞回去了。
“那就好。你爸这条命,算是捡回来了。”
杨云生在长椅上坐下来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老鬼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五万块钱,我会还您的。”
老鬼摆了摆手。“我说了不用还。”
“不行。”杨云生抬起头,看着老鬼,“您跟我非亲非故,帮我够多了。我不能白拿您的钱。”
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你要还就还。但不急,等你手里宽裕了再说。”
杨云生点了点头。
下午,杨德厚转到了普通病房。还是原来那间,还是原来那张床。隔壁床的病友己经换了人,原来的那个老头没挺过来,走了。新来的是一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也是尘肺病,脸色发青,咳嗽起来像拉风箱。
《盗墓那些年之一代把头杨云生》— 石大侠 著。本章节 第二十一章 ICU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