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灵铺后院的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，陈摆烂趿拉着那双后跟踩塌的黑布鞋，半眯着眼从屋里蹭了出来。
他原本只是被尿意憋醒，但脚刚迈下台阶，动作就停住了。
院子中央那口早就废弃的枯井边上，蹲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。那影子几乎和旁边的老槐树融为一体，连个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，活像一尊被谁遗弃在夜里的生铁雕像。
是王铁牛。
这大半夜的，这傻大个就穿了件单薄的旧背心，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着膝盖，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。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湿冷，刀子似的往人骨缝里钻，他却浑然不觉，连那层起在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僵硬着。
陈摆烂在台阶上站了片刻。西厢房那边，林晚秋屋里的灯还亮着，窗户纸上透出她伏案整理数据的侧影。那个女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卷王，而眼前这个徒弟，是个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的死脑筋。
这渡灵铺里，好像就他一个人在认真贯彻摆烂的宗旨。
陈摆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。他慢吞吞地走过去，脚底的布鞋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轻响，首到走到枯井边，王铁牛依然像块石头似的没抬头。
陈摆烂也不出声，顺着冰凉的井沿，一屁股挨着王铁牛坐了下来。他那没骨头的坐姿和旁边紧绷成一团的壮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。
手习惯性地往棉袄兜里一摸，摸出两颗炒得有些火大的五香瓜子。他把其中一颗递到那张宽大的手掌边缘，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对方的手背。
“怎么，江里的水鬼没把你拖走，这院子里的夜风倒让你舍不得睡了？”
王铁牛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是刚从某种深渊里被拽回现实。他抬起头，那张平时总是憨笑着的方脸上，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深深的自我厌恶。眼底的红血丝在暗淡的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。
他看着陈摆烂递过来的那颗瓜子，粗糙的手指动了动，接了过来，却死死攥在手心里，根本没有嗑的心思。
“师父……”王铁牛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“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陈摆烂没接话，自顾自地把手里那颗瓜子扔进嘴里，“咔哒”一声咬开，瓜子壳被他精准地吐到了枯井里，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这话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？”陈摆烂嚼着瓜子仁，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散漫，“赵清高那帮人给你洗脑了？还是你终于发现自己饭量太大，觉得对不起我这铺子的恩格尔系数了？”
王铁牛没笑，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。他把脸转过去，看着黑漆漆的院墙，巨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“我被抓了。”王铁牛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，“在那个废弃工厂里，我本来想断后的。我以为我有一身力气，我以为我不怕死，就能拖住他们。结果呢？几张破符纸，几句我听不懂的咒语，我就像头被捆了西蹄的猪一样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。”
他攥着瓜子的手越来越紧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。
“最后还是你去救我。你本来可以不用冒那个险的，师父。赵清高就在楼上盯着你，那些巡查布好了阵法等你钻。你要是动作慢一点，要是那‘摆烂渡灵术’稍微出点岔子……我就把你给害死了。”
王铁牛猛地转过头，双眼死死盯着陈摆烂，眼神里全是痛苦的翻涌。
“我除了力气大，除了会唱两句瞎猫碰死耗子的山歌，我什么都帮不上忙！林医生能看出那些符咒的弱点，能算出江底的灵气波动。老支书知道那些百年前的秘密。我呢？我一到关键时候就只会添乱，只会变成他们要挟你的筹码！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几乎变成了低声的嘶吼。那个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创口，在这一刻被他自己残忍地撕开了。
“以前在火场里也是这样！那扇防盗门明明就在那儿，我砸啊，我拼了命地砸，可就是砸不开！我听着里面那小姑娘的哭声越来越小，我除了在外面像个废人一样吼叫，我什么都做不了！退役后我来当捞尸人，我以为火里救不了的人，水里我能试试……可我他妈连自己都救不了！”
《渡灵还要加班？反手一个躺平讹死》— 小锤八十 著。本章节 第39章 王铁牛的决心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