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勇最先从东边那处塌了半拉墙的院落里钻出来,怀里抱着一大抱半枯的茅草,草秆粗硬扎人,还裹着干黄土渣,走得踉踉跄跄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破草扎得胳膊都红了,总算割够了,再没水喝,老子嗓子就得粘成一块了!”紧跟着他出来的是温昌文,怀里抱着一捆软细的田埂草,码得整整齐齐,木讷的脸上淌着汗,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,他走得慢,生怕怀里的草撒一地,半点不敢急。张伟跟在最后,从西边院落晃出来,怀里的草乱七八糟,混着枯叶和碎土,他随手扒拉掉,满脸不耐烦:“破地方找个草都费劲,早知道遭这罪,说啥也不来这鬼地方。”
三人刚挪到古井井台边,岩龙也从旁边的小树林里出来,手里拎着西五块柔韧的树皮,榆树皮、杨树皮都有,是他挑着壮树割的,动作干脆利落,往井台边一放,就退到一旁站着,眼神扫着西周,半点不放松。田亮紧跟着从隔壁农户屋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刮好的光滑树皮,还拎着两把翻出来的旧镰刀,木柄虽沾着灰,却还结实,往地上一放,沉声道:“找着两把镰刀,往后割草刮树皮不用徒手耗力气了。”
王刚和宋庆宇也没闲着,各自从墙根掰了粗实的树杈,扛在肩上走过来,往地上一扔,闷响一声,王刚扯着嗓子喊:“田老师,你看这树杈中不?够粗够硬,当桶的提手绝对结实!”王静、王芳则扶着崴了脚的王兰兰,慢慢挪到井台边的青石板上坐下,兰兰脚踝肿得老高,不敢使劲,就安安静静坐着,咬着唇忍着疼,不吵不闹。
等人都聚齐,田亮蹲下身,把众人抱来的草摊开,细细挑拣。粗硬的茅草全扔到一边,只留温昌文割的软韧细草,堆成一小堆:“编绳子就得用这种软草,硬草一拧就断,白忙活。”挑完草,他又摸了摸树皮,沉声道:“杨树皮光滑,做桶身不漏,榆树皮韧,绑缝隙结实,刚好合用。”
说罢,田亮抓起一把软草,先在手里反复揉搓,把草叶揉得服帖,再两手攥紧草头,使劲往一个方向拧。他手上力道足,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,粗粝的手掌磨得干草沙沙响,没一会儿就拧出手指粗的草绳,一根接一根续着编,长长的草绳垂在地上,紧实顺溜,跟大姑娘梳的马尾辫似的,一点不松散,手法麻利得很。
众人都围在旁边看着,没人说话,就盯着他手里的草绳,满眼佩服。这时王芳先开了口,她看着田亮手里规整的草绳,脸上带着笑意,语气真诚地夸:“田老师,没成想你手这么巧,还有这编绳子的手艺,比乡下种地的汉子都能干!嫂子嫁给你,真是有福,找了你这么个能干的好男人,啥都不用愁。”
这话一落,田亮手里拧绳子的动作猛地顿住,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暗淡下去,眼神耷拉下来,整个人没了刚才的精气神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落寞。他缓缓摇了摇头,嘴角往下撇了撇,长长叹了口气,那口气又沉又闷,听得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,现场一下子静得只剩风吹野草的声响。
王芳见状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赶紧闭了嘴,局促地低下头,不敢再吭声。其他人也都看着田亮,大气不敢出,等着他说话。
田亮低着头,盯着手里没编完的草绳,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苦涩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怕你们笑话,我老婆前些年就跟人家跑了,我那宝贝闺女,也得了白血病,不在世了。”
说完,他又重重叹了口气,肩膀微微垮着,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,眼底满是心酸和无奈,再也没了刚才干活的劲头。
现场彻底死寂,没人敢说话。王静轻轻拉了拉王芳的衣角,眼里满是同情,王芳更是愧疚,眼眶都有点红,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说。王刚、刘勇这两个糙汉子,也耷拉着脑袋,满脸心疼,平时的咋咋呼呼全没了,就闷头站着。温昌文、张伟、宋庆宇也都沉默着,谁都没想到,看着体面能干的田老师,竟有这么糟心的遭遇。
田亮缓了好一会儿,压下心里的酸涩,不想让众人跟着难受,拿起旧镰刀,重新蹲下身刮树皮。他把树皮表层的硬茬刮掉,只留中间薄厚均匀的柔韧部分,一块一块刮得仔细,刀刃划过树皮,沙沙作响,全程没再说话,就埋头干活,想用忙碌掩盖心里的难受。
《饿鬼山》— 袁龙刚 著。本章节 第56章 田老师你手真巧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