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江的水腥味在废弃码头周围沉积。水泥地面的裂缝里生着杂草，边缘被江水冲刷出参差的豁口。水流撞击礁石，发出沉闷的拍打声。江面上浮着一层粘稠的浮萍，随着水波的起伏缓慢移动。
陈摆烂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废弃轮胎坐下。他伸手进裤兜，摸出一把瓜子。指腹捏开瓜子壳，“咔”的一声脆响混入风声里。瓜子仁在口腔里被嚼碎，瓜子壳被他随意吐在脚边的泥地上。
王铁牛站在距离水线极近的位置。他身上穿着那套旧消防服，布料边缘沾着干涸的泥浆。他的两只脚分开，死死踩在有些打滑的水泥斜坡上，肌肉紧绷，视线盯着浑浊的江面。
他在等陈摆烂下指令。
“捞尸。”陈摆烂吐掉嘴里的碎屑，眼皮半耷拉着，视线落在水面上的一截枯木上。“不是靠你那一身腱子肉，也不是靠你在岸上瞎猫碰死耗子的运气。”
王铁牛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话。他挺首了脊背，耳朵竖着。他知道陈摆烂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跟命有关。
“水是活的。”陈摆烂换了个姿势，整个人几乎要瘫在轮胎上，“真正的捞尸，是读水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着面前翻滚的江水。
“看水面没用，水底下的东西才要命。水流经过障碍物，速度会变。水底有暗流，表面的水温就会有差别。尸体泡在水里，会散发出气味，水汽会把这些味道带上来。”陈摆烂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说明书，“水会把底下藏着什么，全告诉你。”
王铁牛盯着水面。他只看到黄绿色的水波在打着旋。除了平时习惯的水腥味，他闻不到别的。
“闭上眼。”陈摆烂说。
王铁牛没有任何迟疑，眼皮瞬间合拢。视觉被切断的瞬间，江风吹过耳畔的呼啸声被猛地放大。
“别用眼睛去找。”陈摆烂又磕了一颗瓜子，“用皮肤去感受吹过来的风。用耳朵去听水浪砸在空隙里的回音。别去想你要找什么，等水来告诉你。”
王铁牛站在原地。双手自然下垂。
时间在江风的吹拂中流逝。起初，他的呼吸很重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对水有一种潜藏的急躁。火场里救不出来的人，他总觉得在水里能靠蛮力拽上来。这股急躁让他的肌肉始终处于一种对抗状态。
风吹过他的脸。夹杂着水滴。
他听见水浪拍打石头的声音。听起来全是一样的“哗啦”声。他感觉到水汽的冷。
但他想起了陈摆烂坐在藤椅上躲避攻击的样子。那种松弛。
王铁牛的肩膀缓慢地下沉。呼吸频率开始拉长。紧绷的下颌线放松开来。
当他不再刻意去“对抗”环境时，感官的敏锐度开始攀升。
风向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偏移。吹在右脸颊上的水汽，带着单纯的江水阴冷。而扫过左脸颊的风，温度似乎高了极其微小的一丝，并且，夹带着一种不同于江水底泥的腐臭味。
那种味道很淡，被浓重的水腥味掩盖，但确实存在。
听觉也在发生变化。前方的水浪声连贯顺畅，而左侧偏远位置的水声，在某一个节点出现了沉闷的断层。有东西挡住了水流的正常回旋。
王铁牛猛地睁开眼。瞳孔边缘布满血丝。
“师父。”王铁牛抬起那条粗壮的右臂，手指指向左侧浑浊的水面，“那里。水声不对，风里的味道也不对。有东西卡在那儿了。”
陈摆烂把手里的瓜子壳拍掉。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去看看。”
王铁牛大步向前。他没有脱掉那身笨重的消防服，也没有脱鞋。双脚首接踩进江水里。
冰冷的江水迅速倒灌进鞋腔，顺着裤腿向上蔓延。水没过膝盖，没过腰际。
江底的淤泥试图陷住他的脚，暗流从侧面冲击他的小腿肌肉。如果是以前，王铁牛会用蛮力去硬顶这股水流。但现在，他脑子里回响着“读水”两个字。
脚底的受力点发生改变。他不与水流对撞，而是顺着暗流冲刷的侧面方向切入，借着水流的推力向前走。
他走到了自己刚才锁定的位置。
这里的水面打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小漩涡。
王铁牛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高高鼓起，一头扎进浑浊的江水里。
水面炸开一团白色的水花，随后几个浑浊的气泡浮上来，破裂。江面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。
《渡灵还要加班？反手一个躺平讹死》— 小锤八十 著。本章节 第47章 七天准备——王铁牛的成长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