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摆烂的手指停在半空,指腹距离那张泛黄的照片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。
他那双向来像是永远睡不醒的眼睛,此刻死死锁在那张照片上。石室里的油灯火苗被某种微弱的气流扰动,在他脸侧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。
手指落了下去。
触碰到相纸边缘的那一刻,他的手腕发生了极其轻微的颤动。幅度极小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这股震颤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上,连带着他喉结周围的肌肉群都随之一紧。
王铁牛那庞大的身躯挤了过来,带起的风让油灯的火苗猛地歪向一边。他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怼到桌面上,脑袋凑到陈摆烂肩膀边。
“师父,这是谁啊?”王铁牛的大嗓门在狭窄的石室里撞击着粗糙的墙壁,带着一种完全没心没肺的好奇,“这男的瞅着跟你有点像,不会是你在外面欠的风流债吧?这连孩子都抱上了……”
陈摆烂没有顺着王铁牛的烂话吐槽回去。
这很不正常。如果是在平时,陈摆烂早就一脚踹过去,或者用刻薄的连击把王铁牛怼到自闭。但现在,他就像一尊僵硬的雕塑,维持着那个捏住照片边缘的姿势,一声不吭。
林晚秋站在两人身后。她原本正在观察石室墙壁的受力结构,听到动静转过头。她的目光越过王铁牛宽阔的肩膀,首接落在陈摆烂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作为医学生,她本能地在心里进行体征评估。陈摆烂此时的呼吸频率比平时下降了一半,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小,这是典型的屏息状态。他在压抑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冲击。
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“劈啪”声。
过了很久,久到王铁牛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,正准备默默往后退缩时,陈摆烂终于开口了。
“……我妈。”
仅仅两个字。
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刮过粗糙的砂纸,每一个音节都是从紧咬的后槽牙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王铁牛那张大脸瞬间僵住,刚刚准备缩回去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,表情变得极其精彩,像是一口吞下了一个没剥壳的核桃。
“你母亲?”林晚秋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,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、确认客观事实的口吻。她走近一步,视线精准地落在陈摆烂捏着照片的手指上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陈摆烂没有转头看她,视线依然像是用钉子钉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面孔上。那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,五官在他的记忆储备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匹配的数据。完全陌生。
“我三岁的时候,她难产去世了。”陈摆烂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淡,就像在念一份别人的病历报告,“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。老头子以前连个名字都不肯提。”
他把照片拿了起来。相纸很薄,表面那层颗粒感在指腹上摩擦。
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将照片翻转过来。
背面比正面发黄得更厉害,中央用褪色的灰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字。字迹娟秀,不是爷爷那种随性潦草的风格。
“砚儿满月,守义、婉清摄。”
陈摆烂的目光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胶水黏在了“婉清”这两个字上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。婉清。这甚至不符合他这二十年来对那个虚无缥缈的“母亲”角色的任何想象。
喉结猛地上下滑动了一下。吞咽的动作极其艰难。
他只看了那两个字几秒钟,然后迅速将照片对折。折痕极其平整,他把折好的照片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衣口袋,手掌在口袋外面用力按压了一下,像是要确认它不会长翅膀飞走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脸上的那些细微裂痕全部被重新掩盖。他又变成了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陈摆烂。
“行了,认亲环节结束,看看老头子到底留了什么破烂给我。”陈摆烂伸出手,抓起桌上那本破旧的账本。
账本纸张的边缘布满了参差不齐的裂口,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。他没有一页一页看那些枯燥的进出账目,而是首接翻到了最后。
最后几页的纸张手感明显不同,更加粗糙,上面是用钢笔写下的极其潦草的字迹。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极深的凹痕,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张的纤维,墨水颜色极深,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《渡灵还要加班?反手一个躺平讹死》— 小锤八十 著。本章节 第43章 照片上的女人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